导语:
1月2日,国际危机组织(International Crisis Group)总裁兼首席执行官Comfort Ero、国际危机组织执行副总裁Richard Atwood发表评论文章,分析了2025年值得关注的十个全球地缘政治冲突或风险点,包括 叙利亚局势、 苏丹内战、乌克兰与欧洲安全、以巴冲突、伊朗与美国及以色列的紧张局势、 美墨关系、中美博弈、朝鲜半岛局势、海地冲突和 缅甸内战。
文章指出,在大国博弈的断层线上,误判的风险与日俱增,因此美国应采取更务实的应对措施。文章认为,美国的政策进一步削弱盟友信任或加剧敌对关系,全球局势将更难以控制,各地冲突将持续并可能引发更大规模的危机。IPP评论对文章主要内容进行编译,以期为读者全面理解国外智库对全球局势看法提供参考。
图源:International Crisis Group
*本文作者:
康福特·埃罗(Comfort Ero),国际危机组织(International Crisis Group)总裁兼首席执行官。
理查德·阿特伍德(Richard Atwood)国际危机组织执行副总裁。
美国当选总统特朗普即将重返白宫,这位“搅局者”将面对一个混乱的世界:
在中东,以色列将加沙夷为废墟,削弱了伊朗在整个地区的代理人网络,并意外地推动了阿萨德政权的倒台。
在亚洲和欧洲,中国正与美国及其盟友争夺主导地位,南海、台湾周边海域和空域以及朝鲜半岛的热点问题愈发敏感。俄乌冲突则可能会引发更广泛的欧洲对抗。
还有很多其他冲突,包括缅甸内战、刚果民主共和国东部叛乱、苏丹危机。战斗伤亡人员、流离失所和食不果腹的人达到数十年来的最高水平。
概括这些冲突并非易事,因为每场冲突都有其独特根源。在某些地区,中国和俄罗斯试图“挑战”由美国主导的地区秩序。而在其他地方,则是由于缺乏霸权或主要大国协同行动的机制,越来越多的政治和武装力量通过暴力手段实现目标,政府也选择自行其事。
冲突的相互交织可能导致意外的后果,而特朗普的回归则带来了新的不确定性。在欧洲、亚太地区和中东,特朗普的承诺往往相互矛盾,他的内阁成员与支持者的立场也各不相同。
他到底能容忍多大的风险?如果他寻求交易,这些交易可能涉及哪些权衡?对美国盟友而言又意味着什么?而在这些地区之外,如果美国缺席,其他国家又如何能够填补这一空白?
尽管没有人希望全面战争,但 在大国博弈的断层线上,误判的风险依然极高。如果特朗普政府态度过于强硬,其对手可能以同样方式回应,并尝试触碰并重新划定红线。而美国的盟友若行动过激,又有可能将美国拖入冲突。如果特朗普削弱美国的联盟体系,其对手或许会试探美国对盟友提供援助的意愿,又有可能迫使美国采取行动。
如果摆出好战的态度,还可能引发联合抵抗。关于所谓的“中俄朝伊轴心”的说法在国际上被过度渲染。这四国的共同利益实际上有限,主要集中在抗衡美国力量和规避制裁。然而,它们确实在日益加强相互支持。伊朗和朝鲜的武器供应,以及如今朝鲜部队正在帮助俄罗斯维持其在乌克兰的战争行动。 如果特朗普在多个领域同时释放敌意,这些对手之间的联系可能会进一步加强。
在谈判达成协议方面,特朗普的非传统手段或许是一种优势——前提是目标方向正确。在亚洲或欧洲,根本不存在通向划分势力范围达成协议的方法,即便特朗普能够说服美国的盟友接受这一观点。
相比之下,务实的目标可能更易实现,例如强化现有的“护栏”措施,包括设立军事热线和高级国家安全官员之间的秘密沟通渠道,这或许有助于稳定美中关系,防止中国周边空域和水域的事件升级为全面危机。而对 俄罗斯,将最棘手的争端推迟至未来谈判,通过停火协议缓解冲突风险,至少比当前的局势升级更可取。
与朝鲜或伊朗的核谈判可能会取得更多成果。上一次,特朗普变化多端的政策几乎促成了一项协议——尽管不完美,但可以限制平壤的核计划。尽管金正恩与俄罗斯关系密切,平壤依然是一个被国际孤立的“弃儿”,有很多利益可以通过跟美国谈判获得。
与伊朗的谈判前景则更加乐观。伊朗如今比过去几十年来更为虚弱,或许会同意不仅限制其核计划,还削弱其已经大幅衰退的代理人网络。作为交换,美国可以承诺不试图破坏伊朗政权的稳定,并努力劝阻以色列采取类似行动。
总而言之,进入2025年,地缘政治冲突形势依旧不明朗,如今的大多数战争恐怕都将继续。即便出现短暂停火,一旦地缘政治风向转变,抑或者出现了能够打击报复对手的机会,冲突就又会复燃。一些最糟糕的场景——如亚洲局势爆发冲突、欧洲发生更大范围对抗,或企图推翻伊朗政权,甚至大规模驱逐巴勒斯坦人引发中东全面战争——也不能被排除。
下面是2025年值得关注的几个冲突:
叙利亚 局势
过去几年中,叙利亚局势一直陷入僵局。2020年,土耳其派遣军队并与俄罗斯达成停火协议。随后,沙姆解放组织(HTS)控制了伊德利卜,而库尔德领导的叙利亚民主军(SDF)则掌控了东北部地区。
在11月27日,沙姆解放组织(HTS)发动突袭,几乎未遭遇抵抗便占领了叙利亚第二大城市阿勒颇,随后一路向南推进,并于12月8日进入大马士革。至此,阿萨德政权轰然倒塌。
叙利亚反对派武装人员去年11月声称已控制首都大马士革。图源:新华社
掌握权力的沙姆解放组织(HTS)领导人艾哈迈德·沙拉阿依然面临严峻挑战,其中最直接的威胁是内部混乱,尤其是在叙利亚中部和西部的乡村地区。
治理问题是另一大难题。由于HTS的圣战主义背景,许多叙利亚人担忧其可能颁布严格的伊斯兰教法令。作为被普遍视为阿萨德政权支持基础的阿拉维派,对宗派统治尤为恐惧。
然而,其他少数族裔、许多世俗化的逊尼派、在新政权中角色不明的政治派别,以及许多女性同样对未来充满忧虑。来自叙利亚不同宗教、民族和文化背景的民众期望在新政府中获得代表权,而HTS尚未提出实现这一目标的明确方案。
如果新政权疏远那些长期以来被阿萨德政权利用来制造“生存威胁”叙事的社区,将极有可能引发新的不稳定局势,带来巨大的风险。
外部威胁同样存在。随着阿萨德政权的倒台,以色列对叙利亚境内实施轰炸。以色列于1981年吞并了戈兰高地的部分地区,此外还派遣部队进入邻近的非军事区及叙利亚一侧的制高点。以色列总理内塔尼亚胡声称这些行动是临时性且防御性的。
在叙利亚东北部,土耳其支持的叙利亚国民军(SNA)已将库尔德领导的叙利亚民主力量(SDF)驱逐出多个城镇,导致数万人流离失所。目前,这支部队正威胁库尔德人占多数的边境城市科巴尼。进一步的战斗可能导致更多平民被迫逃离家园,给叙利亚过渡期带来更大压力,进一步加剧该地区的不稳定局势。美国在叙利亚东部仅维持少量驻军,如果特朗普下令迅速撤出美军,可能会进一步扰乱局势。
土耳其作为阿萨德政权倒台后受益最大的邻国,应允许叙利亚新当局与SDF就东北地区的重新整合进行谈判,并寻求各方都能接受的解决方案。
最后,西方国家和联合国的制裁阻碍了叙利亚在多年战争后所需的救济和投资,这些制裁应予以适度放宽。西方国家应颁布相关许可,以便更多援助和经济活动能够立即流入,同时与地区国家合作,向大马士革明确提出解除制裁所需满足的条件。
图源:新华社
乌克兰与欧洲安全
特朗普承诺通过与普京的谈判结束俄乌战争。虽然谈判值得一试,但要持续停火很难,更不用说和平协议了。
俄罗斯在战场上占据上风,但它们在乌克兰东部的缓慢推进付出了巨大代价,大量人员受伤,经济受到严重制裁。普京希望避免征召更多士兵,可能就是因为担心国内不安。再者,因陷入乌克兰战局,普京放弃了其在中东的代理人——叙利亚。即便如此,普京依然认为自己在乌克兰取得了胜利。
乌克兰没有表现出放弃的迹象,但其武器和兵力均处于劣势。据报道,特朗普团队在去年12月承诺继续提供援助。如果没有美国的援助,尽管欧洲加快了武器生产,也难以填补空缺。 此外,基辅缺乏足够的士兵且兵力分散,形势不容乐观。
即使双方都表现出疲态,谈判仍将异常艰难,因为核心问题并不在于领土。僵局的关键在于乌克兰剩余地区。
普京希望乌克兰成为一个脱离西方势力范围的“顺从邻国”,这是他重塑冷战后秩序努力的一部分,因为他认为当前秩序是在俄罗斯虚弱时期被强加的。他要求乌克兰实现非军事化,或至少限制军队规模,并放弃安全保障。
而乌克兰及欧洲国家则认为,这样的协议会带来生存威胁。他们有充分的理由担心俄军要么会再次发起进攻,对北约东翼国家构成新的威胁。
乌克兰及其西方支持者大体同意需要威慑力量来确保停火维持下去,他们在这种威慑力量的具体形式上却存在分歧。尽管基辅有充分理由希望加入北约,但在短期内这并不现实。特朗普似乎也不太可能提供类似美国与日本或韩国签订的双边防御条约。目前,欧洲国家大概率无法单独作出安全承诺或自行派遣部队,除非美国明确表示在必要时会介入。
然而,即便是将最棘手的争端暂时搁置的停火协议,也比继续战争要好得多。
更有可能的情况是,俄罗斯的攻势将继续拖延,谈判要么收效甚微,要么破裂。随后,或许特朗普会将矛头指向俄罗斯,并在筹集足够的武器和弹药后加剧冲突,从而面临与俄罗斯直接对抗的更大风险。也有可能他对乌克兰失去耐心,选择抽身而去。对于依赖欧洲支持和自身武器生产的基辅来说,这将导致一段极为脆弱的时期,而欧洲将不得不争分夺秒筹集军备。
目前,特朗普似乎更倾向于迫使欧洲国家增加国防开支,而不是彻底退出盟约。然而, 这种模糊态度可能会促使普京进行试探——或许是在波罗的海或黑海地区引发摩擦。一旦欧洲爆发重大危机,尽管特朗普可能不愿介入,但华盛顿很难袖手旁观。
乌克兰近日收到新一批由德国提供的军事援助。此外,意大利内阁批准一项法令,允许意大利在2025年年底前持续向乌克兰提供援助。图源:新华社
以色列-巴勒斯坦
以色列对加沙地带的袭击是对哈马斯2023年10月7日袭击事件的回应。尽管许多哈马斯领导人已被击毙、军事资产也被摧毁,但据消息称,如果没有哈马斯的默许,没有任何政权能够在统治加沙,或履行民政职能。
以色列的军事行动正在重塑加沙地带的地理格局。以色列已在加沙-埃及边境的费城走廊建立了军事基地。据报道,以色列还计划将加沙南部一分为二。
目前尚不清楚特朗普会给该地区带来什么样的改变。据报道,他已向内塔尼亚胡表示希望在其就职前结束加沙战争,但并未透露其条件。他的内阁提名总体上似乎倾向于给予内塔尼亚胡更大的自由裁量权。
由埃及、卡塔尔和美国斡旋的谈判尚未达成停火协议。外交官仍然建议,哈马斯可能会以暂停冲突为条件释放部分人质。原则上,这类协议可能包括后续阶段,例如以色列撤军、重建工作或某种形式的地方治理。
鉴于以色列国内的情绪,即使达成停火协议,也很难想象后续的步骤会落实。更有可能的情况是,以色列军队继续驻扎在加沙,大多数巴勒斯坦人被困在南部,依靠人道主义援助勉强生存。不管怎样,加沙社会在短期内都难以恢复。
2024年9月1日,示威者手举停火标语参加在耶路撒冷的停火游行示威。
在约旦河西岸,一场新的冲突正在酝酿,以色列被指计划吞并该地区。以色列正在将该地区的管理权从军事控制转移到民事控制,扩大主权,下令拆除更多巴勒斯坦人的房屋,并使定居点合法化。即便不采取正式吞并的方式,以色列也可能通过迁入更多定居者、扩建定居点和实施强硬政策,将巴勒斯坦人进一步压缩到更小的生活区域中。
以色列已经放弃了政治妥协的伪装,转而采取镇压。以色列当前不仅在打击哈马斯,还在削弱巴勒斯坦人实现民族自决的希望。
美国前总统特朗普在其第一任期内,将推动沙特阿拉伯加入《亚伯拉罕协议》、实现与以色列关系正常化视为中东政策的核心内容。然而,沙特曾表示,在巴勒斯坦建国问题尚未解决的情况下,不会与以色列实现关系正常化,这一立场或许能够成为沙特施压美国,推动其对以色列采取更积极行动的筹码。
在加沙问题上,美国未能有效阻止以色列的军事行动,尽管美国是以色列主要的军事援助提供方,但未能迫使内塔尼亚胡提出战后的明确计划,导致极右翼政治势力和军事逻辑主导了加沙局势的走向。这种情况同样可能在更广泛的以色列-巴勒斯坦冲突中重演。
伊朗VS美国和以色列
2024年上半年,伊朗依旧将其“抵抗轴心”视为提供一定保护和区域影响力的关键组成部分,这一轴心包括叙利亚的阿萨德政权、黎巴嫩的真主党、伊拉克和叙利亚的民兵组织、也门的胡塞武装以及加沙的哈马斯在内的一系列激进组织。
然而,几个月的变化让情况发生了巨大的转变。7月,哈马斯领导人伊斯梅尔·哈尼亚在德黑兰被杀。9月,空袭和地面进攻杀死了真主党领导人哈桑·纳斯拉拉。10月底,以色列对伊朗发动袭击,破坏了其防空系统和导弹储备。12月初,叙利亚反叛分子推翻了总统巴沙尔·阿萨德。
围绕以色列的“抵抗轴心”已遭到破裂。
伊朗官员24日致信联合国秘书长安东尼奥·古特雷斯,谴责以色列承认暗杀巴勒斯坦伊斯兰抵抗运动(哈马斯)前领导人伊斯梅尔·哈尼亚的行为“厚颜无耻”。
尽管有动机,但伊朗可能不会马上使用核威慑。自美国总统特朗普退出2015年核协议以来,伊朗的核计划取得了进展,伊朗内部对于获取核武器的呼声也越来越高。然而,目前, 最高领袖阿亚图拉·哈梅内依似乎仍然认为,核让步是解除制裁、重启停滞经济的途径。
试图推翻伊朗政权是愚蠢的。尽管该政权不受欢迎,但并非脆弱。其倒台可能引发类似2003年后伊拉克的混乱局面。伊朗看到生死存亡的威胁,将动用一切力量进行反击。尽管德黑兰的影响力常被夸大,但数千枚导弹射向以色列、针对美国驻伊拉克军队的袭击以及胡塞武装对红海航道的打击,可能将美国拖入一场战争。
重启“极限施压”政策也很危险。当然,制裁可以为外交提供助力,但“极限施压”只会为本已动荡的地区火上浇油。海湾阿拉伯国家虽然在特朗普第一任期内支持其强硬政策,但自那以后已经修复了与德黑兰的关系,并警告称重蹈覆辙可能导致局势升级。加大压力还可能关闭当前打开的外交窗口。
更好的选择是以“核谈”为起点。虽然如今对伊朗核计划设限比十年前更难,但允许访问以及消除接近武器级别的浓缩铀库存可以作为起点。2015年伊核协议的主要缺陷在于未能遏制伊朗的导弹计划及其对中东代理人的支持,这也是海湾阿拉伯国家对该协议不满的根源。
这一次,随着这些伊朗在中东的代理人势力崩溃或濒临瓦解,达成新协议更加可行。伊朗或许会有更多让步:包括停止向俄罗斯运送武器,或结束对激进分子的支持,以换取美国承诺不攻击德黑兰,甚至可能与以色列达成一项非正式的互不侵犯协议。
苏丹冲突
苏丹内战造成大量流离失所和饥饿人口,已成为全球最具毁灭性的冲突之一——约1200万苏丹人被迫离开家园,超过一半的人口面临严重的粮食短缺。
战火席卷了越来越多的地区,主要是苏丹快速支援部队(RSF)与苏丹军队之间的冲突。直至今日,战局在双方之间反复拉锯。
这场战争严重威胁到苏丹邻国的稳定。南苏丹依赖石油收入维持财政预算及脆弱的政治依附关系,但自苏丹的主要输油管道关闭以来,该收入已大幅缩水。在乍得东部,将近一百万名难民正扰乱当地族群间的政治平衡。
因为苏丹的重要地缘战略位置,外部干预加剧了竞争局面。阿联酋支持RSF(出自其在红海沿岸地区谋求影响力和经济利益的意图);埃及支持苏丹军队;厄立特里亚正在训练与苏丹军队结盟的武装力量;伊朗则已向苏丹军队提供了包括先进无人机在内的武器。
沙特阿拉伯与冲突双方都有联系,并试图推动和谈,但收效甚微。在战争持续一年多后,美国终于任命了一位苏丹问题特使。赫梅蒂(RSF领导人)似乎愿意参与谈判,但希望组建一支新的军队,并为其忠诚支持者争取主导地位,而这一要求遭到了军方高层、伊斯兰主义者和前达尔富尔叛军的强烈反对。
令人担忧的是,苏丹内部,尤其是前巴希尔政权的追随者中,有人开始讨论国家分裂的问题。他们主张将苏丹划分为不同区域。
结束战争应当成为更高的优先事项。理想情况下,鉴于阿联酋和埃及对各方的影响力,它们应提出哪怕只是过渡性的权力共享方案。若缺乏一项双方都能接受的协议,这场灾难性的战争不可能停止。
至于美国,特朗普对苏丹似乎兴趣不大,可能会将决策权交给海湾国家。这将是一个错误。美国有能力推动埃及和阿联酋等关键国家达成协议。 苏丹的暴力分裂可能会在未来几十年内使非洲之角、红海地区乃至更远的地方陷入不稳定。
由于苏丹武装部队与苏丹快速支援部队近期在北喀土穆市萨姆拉布地区发生激烈交火,大量居民被迫从该地区撤离至艾哈姆达。图源:新华社
墨西哥-美国
墨西哥已经饱受犯罪团伙暴力事件之苦,其惨烈程度堪比世界上一些最严重的战争。在美国大选期间,特朗普承诺对美国南方邻国征收高额关税,遣返数百万移民,甚至轰炸贩毒集团。
自2006年时任墨西哥总统费利佩·卡尔德龙宣布对毒品贩运集团开战以来,政府击毙了毒枭,摧毁了大型犯罪组织,但也引发了更小团伙之间的冲突。这些团伙通过生产和运输毒品来获取利润,以满足北方的需求。芬太尼 成为主要的出口毒品。
墨西哥的凶杀率仍然是世界上最高之一。尽管过去两年凶杀率略有下降,但这主要是由于地方当局之间的非正式协议,使得犯罪分子得以藏身其中。
克劳迪娅·辛鲍姆在6月赢得大选,她现在不仅要应对毒品暴力问题,还必须面对将墨西哥视为目标的特朗普。
墨西哥政府在2024年11月27日对特朗普关税威胁发出警告:若美方执意如此,美国将损失多达40万就业岗位,美国消费者也将承受更高昂物价。
特朗普提名的下一任国家安全顾问、众议员迈克·沃尔茨去年共同发起了一项立法,要求授权对贩毒集团动用武力。美国共和党中要求采取单边军事行动的呼声越来越高。
如果特朗普兑现大规模驱逐无证移民的承诺,他可能会遣返数百万墨西哥人。11月底,他威胁称,除非墨西哥停止移民流入和芬太尼走私,否则将对墨西哥商品征收高额关税。 考虑到出口对墨西哥疲软经济的重要性,应对这一问题很可能成为辛鲍姆的首要任务。
如果两国在移民问题上缺乏合作,局势可能会充满波折。大规模遣返,尤其是突然进行的遣返行动,可能会在墨西哥部分地区引发动荡,因为贫困州将难以吸收这些返乡人员。对贩毒集团采取单边军事行动几乎肯定会适得其反。击毙更多帮派首领只会引发更多地盘争夺和帮派分裂,而无助于遏制毒品生产。
如美国实施严厉制裁,墨西哥可能会进行报复。对于贸易、投资和家庭联系密切的两国来说,关系破裂将是双方的灾难。
朝鲜半岛
2024年伊始,朝鲜领导人金正恩宣布放弃和平统一政策。年末,朝俄签署《朝俄全面战略伙伴关系条约》,并派遣数千名朝鲜士兵赴乌克兰,与俄罗斯并肩作战。同时,韩国总统尹锡悦却发动了一次失败的政变,最终以国会通过对他的弹劾案收场。
半岛局势瞬息万变,2025年面临着充满紧张和不确定。
在1月的讲话中,金正恩旨在进一步封锁朝鲜,尤其是切断与韩国文化输出的联系,同时加强对经济的控制。然而,进一步切断联系,让两国在摩擦不断加剧之际几乎没有办法处理突发事件。
自尹锡悦2022年上台并对平壤采取更强硬立场后,韩朝双方已放弃了原先解除边境守卫武装、设立禁飞区及陆海缓冲区的协议。
金正恩也在不断展示军事力量。自2019年特朗普第一任期内推动的最后一轮核外交破裂以来,朝鲜虽然没有进行新的核试验,但却不断扩充并测试其导弹武器库。金正恩还威胁要重新划定朝韩海上边界。双方都加大了海上军事演习的力度。据报道,首尔甚至派遣无人机飞越平壤进行侦察。
金正恩与莫斯科的协议——以及随之而来的大约1万名精锐朝鲜部队被部署到俄罗斯库尔斯克地区——将朝鲜半岛的军事平衡与俄罗斯总统普京在欧洲的战争联系在一起。与克里姆林宫更紧密的关系巩固了金正恩的统治,而俄罗斯则为这些部队提供资金,预计他们还将获得宝贵的战斗经验。
问题在于,朝鲜从中获得的其他回报是什么。俄罗斯可能不会提供核技术,这将激怒中国。尽管北京与莫斯科都和平壤有联系,但中国几乎肯定不喜欢这项共同防卫协议,担心俄罗斯对金正恩的影响力可能会削弱自身的影响力。朝鲜核计划的快速进展或金正恩的军事挑衅有可能破坏半岛的稳定,或吸引更多美国军事力量进入该地区。
但美国情报显示,普京已承诺向金正恩提供战斗机。他还可能在弹道导弹技术上帮助平壤,尤其是在导弹上安装多弹头技术——这使得导弹能够打击多个目标,从而更容易突破美国和亚洲的防御体系。
在首尔,尹锡悦的失败可能预示着进一步的动荡。12月初,尹锡悦宣布戒严。军方拒绝拘留议员,国会迅速召开紧急会议要求尹锡悦撤回戒严令,并在第二次投票时通过了对尹锡悦的弹劾案。
2024年12月14日,在韩国首都首尔,人们在国会外参加要求弹劾总统尹锡悦的集会。
特朗普的回归为局势增添了更多不确定性。尽管他对盟友态度冷淡,但他不太可能让华盛顿退出与韩国的防务条约或撤出驻韩美军。不过,他可能要求首尔支付更多的防务费用。 这将进一步推动,尤其是普通韩国民众,对发展本国核武库的呼声。而华盛顿对保护首尔承诺的任何含糊不清,都可能助长金正恩更大胆的冒险行动。
特朗普团队重启与平壤的核外交将是困难的,但值得一试。在他的第一任期内,据报特朗普曾接近促使朝鲜关闭宁边核设施。这一次,谈判将更加艰难,因为朝鲜的核计划已更为先进,而金正恩与俄罗斯的防务协议让他更缺乏妥协的动力。
尽管金正恩似乎不太可能发动全面战争,因为这将有可能引发核冲突,对亚洲及全球经济造成灾难性影响,并可能最终导致他自身政权的灭亡。
真正的主要风险在于误判。例如,可能出现俄罗斯向朝鲜转移导弹技术的证据,或金正恩因与俄罗斯的关系、首尔的政局动荡以及特朗普发出的混合信号而采取某种挑衅行动。在这两种情况下,美国及其盟友都将面临作出回应的巨大压力。
中美战略竞争
在一段动荡期后,中美 关系自2023年11月中国国家主席与即将卸任的美国总统拜登举行峰会以来趋于平稳。两国重启了军事沟通渠道。据报道中国也采取了初步措施,遏制芬太尼前体化学品流入美国。
然而,特朗普再次当选总统后即将上任时,中美战略竞争程度已远远超过八年前。
特朗普的亚洲政策充满不可预测性。一些内阁成员认为,美国正与中国展开一场全球性的斗争,必须赢得这场斗争。特朗普圈内的其他人则认为华盛顿应将自己局限于在亚洲地区遏制中国。与中国有生意往来的马斯克希望与中国保持更友好的关系。特朗普本人则发出了混合信号:在贸易问题上对抗性强,在台湾防务问题上态度冷淡,对美国对亚洲盟友的承诺表现出不满。
特朗普在竞选时承诺对中国商品征收至少60%的关税,关税将削弱中国放缓的经济增长,但中国可能会反击——例如,已经开始的举措包括禁止关键矿产出口,或对美国科技巨头展开反垄断调查。
特朗普对台湾周围微妙的和平局势构成多大威胁尚不明朗。几十年来,美国一直通过加强台湾防务来威慑中国,但没有提供明确的安全保障,同时也劝阻台北方面宣布独立或以其他方式激怒中国大陆。然而,台湾当局领导人赖清德比其前任更具对抗性。中国加大了对台湾的空中威慑,以及围绕岛屿的军事演习。
一旦特朗普上任,他可能再次对捍卫台湾当局的可行性表示怀疑,或试图让台湾当局为其防务支付更多费用。或者,他也可能授权更快地向台湾当局出售武器,并加强美国在台湾海峡的海军行动。无论哪种方式,都可能引发回应。
更为紧张的是南海局势,中国的海洋主张与其他国家的主张存在重叠。菲律宾与中国之间围绕争议岛礁的摩擦已经升级为海上冲突。菲律宾总统马科斯致力于与美国建立更紧密的关系,允许美军使用更多菲律宾军事基地,其中一些基地靠近台湾,并与美国进行联合军事演习,同时加强与其他美国盟友的合作。
一场导致菲律宾人员伤亡的冲突,可能会促使马科斯援引菲律宾与美国的防务条约。即便特朗普不愿对中国做出强烈回应,他也将面临来自国防部官员的压力。关键在于避免冲突升级的恶性循环,同时不表现出软弱,以免助长北京的冒险行为,尤其是在中国领导人察觉到美国与盟友关系减弱的其他迹象时。
包括日本和韩国在内的其他美国盟友,都已经增加了国防支出。在东京和首尔,许多人认为本国应当拥有自己的核威慑力量。关于特朗普与中国领导人达成“大交易”的猜测并未缓解紧张情绪。在全球两大强国之间日益激烈的竞争中,特朗普对盟友关系的轻视让亚洲感受到的震动几乎和欧洲一样强烈。
海地冲突
许多海地人曾寄希望于新政府和由肯尼亚主导的多国警察任务能够削弱犯罪团伙对国家的控制,但这些希望已经破灭。自2021年7月总统若弗内尔·莫伊兹遇刺以来,犯罪团伙已控制了海地的大部分地区。2024年初,一个由此前互相敌对的帮派组成的联盟“共生”(Viv Ansanm)包围了首都太子港。总理阿里埃尔·亨利在多方压力下辞职。由主要政治和社会力量代表组成的过渡总统委员会接管了政权。
2024年6月,肯尼亚部队开始抵达海地,任务是与海地警方合作打击这些人数约为12,000人的犯罪团伙。
然而,新成立的总统委员会和外国部队并未带来平静。政界内部争斗不断,腐败丑闻进一步削弱了委员会的公信力。在混乱局势下,举行新的选举几乎不可能。肯尼亚派遣准军事部队的决定值得称赞,美国提供大部分资金的举措同样可圈可点,但这支部队规模过小,且缺乏设备,几乎没有将行动范围扩展到太子港市中心以外的区域。
犯罪团伙再次变得肆无忌惮,开始袭击此前被视为安全区的区域,并通过直播炫耀其行径。仅在2024年,与犯罪团伙有关的暴力事件就导致超过5,300人死亡,70万人流离失所,近一半的海地人面临严重的粮食短缺。
联合国是否会派遣维和部队尚不明朗。俄罗斯和中国对此持怀疑态度,认为当前缺乏解决危机的政治方案,也没有明确的行动计划说明“蓝盔部队”如何压制黑帮。考虑到共和党一贯对联合国的敌视态度,特朗普似乎不太可能支持这一任务。他似乎更倾向于驱逐海地移民,而非为加强海地警察力量提供资金支持。
尽管如此,一旦特朗普入主白宫,他或许会重新考虑。海地局势的进一步崩溃可能引发新一波移民潮,涌向佛罗里达这一他的“票仓”。
缅甸内战
2024年中期,缅甸军政府似乎岌岌可危,叛军已占领大片高地以及关键的军事基地。自那以来,中国因担心缅甸局势失控,向军方领导人敏昂莱伸出援手。然而,军政府仍面临顽强的抵抗。如果2025年的选举按计划进行,将引发更多流血冲突。
自2021年军方夺取政权以来,缅甸爆发的内战使国家倒退数十年:超过300万人在国内流离失所,卫生和教育系统崩溃,贫困率急剧上升,缅币大幅贬值。
2023年底,缅甸军方开始失去阵地,尤其是败给了少数民族武装力量。这些民族武装力量在某些情况下与新兴抵抗组织找到了共同目标。在北部,一支名为“三兄弟联盟”的叛军联盟攻占了掸邦北部大部分地区,包括军方设在腊戍的区域指挥部。在其他地区,其他民族叛军和抵抗力量也趁机发起攻击,看准了军政府的虚弱。
缅甸领导人敏昂莱 图源:Wikimedia Commons
相比于西方倾向的政府上台,中国似乎更倾向于避免缅甸军政府垮台。尽管如此,缅甸军方仍处于劣势。位于西部若开邦的若开军(Arakan Army)已接近将军队逐出该地区。2017年,缅甸军方曾迫使约75万名罗兴亚人逃离若开邦,涌入邻国孟加拉国。而如今,罗兴亚武装力量开始与若开军交战,试图在该地区建立自己的飞地。社区关系的进一步恶化,可能让罗兴亚人返回家园的希望更加渺茫。
在其他地区,另一支叛军——克钦独立军(Kachin Independence Army)已占领稀土矿区,从而掌控了缅甸价值14亿美元的对华稀土氧化物贸易。这些矿区是全球重稀土元素的最大来源之一,使克钦独立军在与中国谈判时拥有了重要的筹码。